“刷个短视频，养老金就能蹦到一千二？”村口老槐树下，六婶把音量开到最大，屏幕里那个秃头主播拍桌子吼得比卖膏药还响。我蹲在她旁边啃冰棍，心里咯噔一下：要是真的，我妈那每月四百块的卡立马翻倍，晚上就能加盘猪头肉。可下一秒，六婶闺女在城里做会计，甩来一句“做梦”，群里瞬间安静，只剩知了瞎叫。
我溜回家翻出我妈的社保卡，薄薄一张，像枯叶。她缴了十五年，每年三百块，账上明明白白写着“个人总额5456元”。我按那个139一除，得39块，再瞄一眼县里的基础养老金，195块，加起来234，离1200还差着一条黄河。我把手机递给她，老太太眯眼看了半天，嘟囔一句“原来短视频也会撒谎”，顺手把主播拉进黑名单，动作比割麦子还利索。
有人不服气，说江苏昆山、上海浦东早就破千。我跑去问表哥，他在昆山开滴滴，丈母娘正好退休，把账单甩我脸上：个人缴了九万六，政府补贴再补两万四，账户里躺着十二万，除以139，每月862块，基础养老金昆山给到680，一加1542，确实过千。可人家那是城市户口，2008年就鼓励缴五千档，农村老头老太太哪见过这阵仗，多数兜里摸不出三千块，一年到头靠玉米价吃饭，让他一次掏五千，不如直接要他老命。
我顺手把全国地图摊开，像给土豆分堆。东部深绿，基础养老金能飙到五百以上；中西部灰扑扑，一百六十三块是底线，贵州、甘肃部分县甚至只有一百七十五，财政就那点锅，全倒给老人也装不满。想靠国家统一提价到一千二，得把锅换成缸，缸还得是钛合金，可2026年预算报告里，城乡居民养老支出增速才百分之六点八，连通胀都跑不赢，别说翻着跟头涨。
有人把希望押在“高龄补贴”上，说七十岁就能多拿三百。我打电话到县人社局，对面小姑娘嗓子沙哑，说本县财政只给九十岁以上老人每月加二十，还是去年刚挤出来的，七十岁想加钱，得去省城。挂了电话我掐掐自己脸，二十块够买一包口罩，离猪头肉远着呢。
夜里有群老头在抖音直播间连麦，七嘴八舌出主意：贷款缴最高档啊，一次补缴十五年啊，把土地出租抵保费啊。我听着头皮发麻，贷款五千档，银行根本不理你，一次补缴窗口2018年就关了，土地出租一年每亩八百块，抵完化肥种子只剩四百，够缴一年最低档，离五千差着十条田埂。最惨是老李头，听信了中介“三万包补缴”，连夜坐大巴去合肥，钱交完被告知政策早停，三万只换回一张收据，回家哭到胃出血，住院又花五千，养老金没涨，反倒倒贴棺材本。
可也不是完全没招。隔壁村王辣椒，五十岁就开始缴五千档，连缴十五年，账户八万八，加上省里对缴高档的激励补贴，每月多给120块利息，现在月拿980块，离1200只差220。她秘诀就两条：一是身体好，能连续打十年零工，每年五千不眨眼；二是没让儿子早早买房，把钱先给自己养老。村里妇女背后骂她自私，她翻白眼：“儿子买房能贷款，老娘养老银行可不贷。”一句话把所有人噎回地里。
我算了笔细账：想拿一千二，账户里起码得有十三万七千八，按五千档缴，连缴十五年刚好七万五，政府补贴和利息能再凑六万三，只有东部沿海财政才贴得起这么高，中西部想都别想。换句话说，同样一只手，生在昆山就能摸到苹果，生在陇西只能摸到土坷垃，命好命赖，全看邮编前三位。
老太太听完我的算盘，把电视一关，说“不看了，越听越饿”，转身去后院给那两棵核桃树松土。她说树才不管养老金，多浇水就能多结果，人老了也一样，能干活就别躺着，多攒一块是一块。我蹲旁边帮她捡石头，心里忽然亮堂：所谓1200，不是谣言，也不是神话，它只住在极少数人兜里，多数人还得靠老办法——手里有地就种地，有扫把就扫地，能动一天算一天，把账算太满，容易把自己算进愁坑。
天擦黑，我把算出来的数字写在旧作业本上，撕下来贴在她灶台边，最上头一行：别信张嘴就来的主播，多看卡里的余额。老太太咧嘴笑证券配资门户，说这比墙上贴灶王爷还管用。我出门时回头问她：要是明年基础养老金真涨个二三十，你准备咋花？她甩一句“买斤五花肉，炖粉干”，说完顺手把灯拉灭，屋里只剩灶膛里柴火噼啪，像小声回答：钱少有钱少的过法，想太多，牙会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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